Memoir of factional struggles at a Chengdu high school

成都七中文革武斗杂忆 吕 帖   我们现在说的武斗指文革中各派群众组织之间的打斗,其中一些是没有使用枪支的,用手,用棍棒,用钢钎。还有一些是使用枪支、火炮的打斗。文革全称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毛泽东为打击政敌而发动的群众运动。 文革中的各种群众运动,比如“破四旧”、“斗牛鬼蛇神”、“学校停课闹革命”、“工厂停产闹革命”、“打击除共产主义以外的任何宗教”、“武斗(又称文攻武卫)”、“知青下乡”、“五七干校”、“群众专政”等等,五花八门。这些运动当时造成民族的巨大灾难,后遗症更是无药可治。 成都七中的武斗有1967年的8.10,1967年的9.2,1968年的1.18,1968年的1.20,1968年四、五 月份的七毛偷袭。1967年的9.2我不在,其他的几次还有一些记忆。学校外面的有1968年3月初打劳改局招待所,打峨眉汽车修理厂,打川音等。 1968年文革中的成都到处都在武斗。文革中全国分为天派(北京航空学院红旗派,北航红旗)和地派(北京地质学院东方红,北地东方红)。成都学生造反派组织的天派称为红成派(红卫兵成都部队),成都市的大专院校除了四川大学以外基本上都是红成派占优势,比如成都工学院、成都地质学院、成都电讯工程学院、四川医学院、成都大学等等。成都地派称为8.26派(四川大学东方红8.26战斗团)。中学生两派差不多,我们是成都七中的红成派。 成都的中学当时很多学校里是一派占多数,比如四中的红四毛,16中的东方红公社,都独占学校。但是我们七中两派的人都差不多,都有500多人,为占学校也就打得比较厉害。成都七中1905年建校,名字叫成都县立高等小学堂,1906年学校改名为成都县中学堂, 1907改名为成都县立中学校,即成县中,1950年以后改名为成都第七中学校,七中1953年从城中心的青龙街搬到南门外的磨子桥,听说磨子桥校区的布局完全按照北京101中学复制,而北京101中学又是莫斯科101中学的复制件。学校东西轴线,东边大门处有对称的两个门房(收发室),进门后北面初中的第一教学楼与南面高中的第二教学楼对称,轴线上有一个花瓣形中心花台,再向西是一个三层楼的办公楼,办公楼南面是个厕所。办公楼背后是个操场,操场南面是学生第3宿舍,操场北面是男生的学生第2宿舍,学生第2宿舍的北面是女生的学生1宿舍。操场西面是礼堂(食堂),礼堂北面是教师宿舍。第一教学楼的背后(北面)是一个比较大的操场,操场的北面和南面就是学校围墙了,围墙外面是菜地。学校这些建筑除了礼堂以外全是砖墙木地板小青瓦屋顶。1967年8月10日以前,七毛(七中毛泽东主义战斗兵团)占据办公楼,我们红毛七(红卫兵成都部队毛泽东思想七中战团)占据前面两个教学楼。 老七中校园素描  作者:高66级4班  朱成      大操场北面和西面的围墙没有画,学生第一宿舍外一直向西有围墙,外面是一排平房的教师宿舍,学校西面的围墙看不见。   七中办公楼的原样   我记忆中的七中两派   七中的老红卫兵好像叫“红卫兵6234部队”,6234是当时七中教导处的电话号码。九中的老红卫兵就叫“红卫兵7468部队”,也是电话号码。老红卫兵有外围组织叫“向红队”。七中1966年比较出名的造反派组织是“东方红公社”和“七中毛泽东主义造反兵团”(七毛)。七毛的司令是秦司令。初中男生的“手榴弹”比较活跃,我是手榴弹的。也有几个高中的战斗队。九、十月份七毛还戴过“红卫兵成都野战军”的袖套。东方红公社人比七毛少,高三的许仁忠、刘仁清、龙向东等四人的大字报落款“敢闯 霹雳 向东烈”,加上李荣华和吕干,东方红公社的理论水平高于七毛。高三的高铁翔、皮天祥被七毛开除后,与翟光炯、陈观中、王守知、李富泉等一些高中生成立了“红旗兵团”,理论水平也高于七毛。1967年初,因为对静坐军区产生分歧,成都造反派公开分裂分为川大8.26派和红卫兵成都部队派。七中也分为两派。红旗兵团、东方红公社的许仁忠、龙向东、李荣华等人、高67级的延安野战军、冲锋号、初68级的追穷寇、工院十.一七中支队、川医九一五七中支队以及所有红成观点的同学组成“红卫兵成都部队七中支队毛泽东思想七中战团”(毛七)。东方红公社的一部分同学并入七毛。七中的川大8.26派还有川大8.26七中分团(8.26七分)。 1967年8月10日 已经记不起来1967年8月9日武斗的起因了。我们这一派当时在学校的人数不多,晚上住在学校的人可能不到30人。晚上天黑后有很多外校的红成中学生和成都工学院的大学生把学校办公楼团团围住。但是不敢冲上去,办公楼的楼梯全部用桌子椅子封住了,不可能从楼梯上去,二楼的各个窗户都有人把守,双方只能僵持。半夜12点以后我和俄呆就去第二教学楼睡觉了。天亮后等到我们被吵醒时,才发现办公楼着火了,七毛高66级4班的一个同学受伤躺在第二教学楼的门廊下,听说跳楼时摔伤了腰,我们这派高66级6班的女生刘尔康在第二教学楼门口拍着膝盖哭叫:“我的学校,我的学校,办公楼”,场面一片混乱。我和俄呆拉着那位女生离开了学校。 后来听说是工学院的大学生把办公楼北面史地教研室旁边的那个楼梯点着的。办公楼全部是木制地板,木制楼梯,再加上楼梯上堵满了木制的桌椅,这些桌椅全部是柏木的,加上楼梯间又是个抽风的通道,火势很大。办公楼北面一到三楼的房间很快就全部烧起来了。七毛那天在办公楼上可能有七 、八十人,很多人从楼上跳下来,也有人顺着窗户的绳子向下滑,初68级的男生王华从二楼实验室滑下来时被阶梯教室里面的人一钢钎捅到肚子上肠子都捅破了,送到医院以为他死了,第二天的标语里已经有“王华烈士”字样。很多同学从三楼和二楼向下跳,据说有几十个人跳楼受伤,我们班的解基严、杨正松、胡文俊都是跳下来的,解基严和杨正松摔伤了脚。刚开始从办公楼背面向下跳的时候解放军还没有到,隔壁空军的解放军最先跑过来救火,解放军把被子铺在地上,并且人还趴在地上垫着,又手拉手地接人,情况才稍有好转,下来后解放军组成一个通道保护学生离开,免受工学院武斗队和中学红成的再伤害。高67级的郑三胖和我班的曾华成等几人守在三楼的天花板上面,他们离开时三楼的地板已经着火,好在他们熟悉地形东绕西绕从办公楼南面的楼梯下来了。办公楼的地板下面填了锯木面,消防队扑灭了明火后又复燃了几次。这次大火烧毁了办公楼,不仅伤了几十个同学,三楼的图书馆、生物实验室,二楼的物理实验室、化学实验室、各教研室、一楼的教导处、阶梯教室、教研室都毁于一旦。这一次武斗后,七毛受伤的同学众多,办公楼被烧毁只能去学生二宿舍和学生一宿舍,他们对我们这边的对立必然升级,这也是导致9.2想把我们赶出去独占学校的原因之一。 1967年9月2日 当天我们这一派在学校里的人很少,不到十人,七毛的同学把我们这派赶出了学校,占领了第二教学楼。那天晚饭后我们这一派只有几个同学坐在第二教学楼的西头乘凉,好像觉得有人从水塔那边向第一教学楼背后跑过去,也没有在意。突然七毛的同学从校门那边冲到面前,把枪顶住我们这几个同学,刺刀几乎碰到胸膛。只有初中二年级的青林森跑上了楼,打算敲响吊在教学楼二楼过道东头的钟,以警示成都工学院:“七中出事了”,但是七毛的同学跟得很紧,用枪逼住他,没有成功。七毛之所以从校门那边过来,目的就是防止我们的同学向成都工学院报信。这几个同学被带到第一教学楼西头靠操场的那间教室里,不久后去成都工学院洗澡的两个女同学初66级的张俐和初68级的陈西南回校被关了进去。高66级四班的俄呆从成都四中开会回来也被关进了这间教室。俄呆让在这两个女生有意档住七毛同学视线,高六六级4班的洪体从窗户跳了出去,跑到操场的东北角翻墙出了学校跑进了成都工学院。在工学院一大楼上面把我们被七毛“端了”的情况告知了工学院的武斗负责人唐彼德。简单商量后派出了一个小组,小组负责人是一个工学院被叫做“火箭”的转业军人,据说他参加过打印度的战斗,是个侦察兵。这段时间里学校一教学楼的同学已经被七毛释放了,青林森跑到了工学院一大楼。小组几个人里面有三个七中的同学,除了洪体外还有青林森和高六七级2班的陈蛮,小组带了一挺机枪,火箭带的是一支卡宾枪,他说晚上行动这种枪好用。七中三个同学只有手榴弹和燃烧瓶,洪体的手榴弹还是自制的那种土手榴弹。 七中里面一片漆黑,大概因为有人逃跑,而且工学院的高音喇叭也播出了强烈抗议七毛行动的声明,七毛估计工学院会有行动,所以灯火管制。这个小组从七中操场东北角顺着围墙到了围墙的西北角。火箭叫洪体返回工学院方向接应后面二梯队野鸭子(红卫兵成都野战军,中学生的一个组织,成立时间早于红卫兵成都部队,1966年9、10月份七毛也带红卫兵成都野战军袖套)的一个组。洪体返回去跑到那条大路边时看见有几个人趴在那里,以为是野鸭子就靠拢过去,谁知道靠近了对方一转头两个人都愣了,对方诧异地脱口而出小声问了一句“你咋在这儿”?洪体无法回应,对方却突然小声说:“一边去”。洪体转身就跑,又听到后面另外有人小声问“哪个 ?“ 原来和他面对面的是高六六级5班七毛的一个同学,他与洪体在文革初期曾有过一次患难之交。可能他们打算在那里打工学院大学生的伏击,所以面对着工学院方向趴在那里。但是他们出来晚了,火箭这个小组已经通过了他们打埋伏的地点。 洪体跑回七中围墙的西北角。火箭叫他向西跑到教师宿舍那边去,这是一片开阔地,就在学生第一宿舍的围墙外面。围墙在这里向南拐了一段再向西。学生一宿舍本来就是七毛的驻地,如果第一宿舍二楼有七毛的同学向外看,那么他就完全暴露在七毛的枪口下。火箭“投石问路”的做法完全不考虑这位同学的危险。果然,洪体刚刚跑出去,一宿舍二楼好几个窗口的枪就同时开火了,他赶紧趴在地上。据他讲是趴在两廂菜地之间那种浅浅的沟里,如果是白天任何人都能够打中他,好在天很黑,而且他的跑动已经把七毛的火力点引出来了,火箭他们马上开枪压住了一宿舍二楼七毛的火力。小组有人趁机冲到一宿舍围墙外面向里面丢手榴弹和燃烧瓶。因为七毛已经有防备,不能恋战,火箭带着小组撤回工学院。火箭不愧是侦察兵,过那条大路时他让机枪掩护,他先冲过路面,他再掩护机枪过去,其他人在机枪和他的掩护下再过去。火箭后来死于一次武斗。 几十年以后说起那天的事情,想想真是运气,如果洪体翻窗户时被七毛发现,一顿暴打是免不了的。如果七毛打伏击的小组早一点出去,或者火箭这个组晚一点出去,过大路时一场遭遇战必有伤亡。如果洪体碰到七毛伏击小组时面对的是另一个人不 能马上离开,也会有伤亡。如果那天有月亮,一宿舍二楼的人很容易打中他,一宿舍二楼的七毛同学也很可能被火箭他们打中。但是这些事情都擦肩而过。 那天晚上的下半夜,七毛同学估计还会有人去袭击他们,在学校食堂后面西南角洗衣房围墙内也安排了两个同学蹲守,两个都是高66级5班的。那段围墙有一个可以进出的洞,他们在离洞口十来米的地方坐着小声说话,其中一个同学突然看到洞口处趴了几个黑影,可能是对方进了围墙趴在那里看地形,也可能是听见有人说话趴下来看他们。这个同学来不及告诉旁边的同学,端起手里的56式冲锋枪照着那几个趴着的黑影就打了一个连发,冲锋枪的火光使他看不清楚对方的情况,停止射击后那几个黑影不见了,对方也没有还击,估计是撤退了。后来听说对方是中学红成的,有一个人的手被打中了。另外一方红成这边的说法是,那天晚上几个外校中红成武斗队的和几个工学院武斗队的人由高67级2班的陈蛮带路去七中食堂那里侦查情况。他们没有听到对方的说话声音,陈蛮是第一个人,刚刚进墙洞就被对方打了一个连发,他没有向后退而是向前一扑躲起来。后面的人没有再进墙洞撤回工学院了,一个17中的中红成手受伤,因为少回来一个人,估计凶多吉少,商量以后又出去了几个人查看陈蛮的情况。陈蛮趴了一会儿才退出来顺着围墙外面的小河撤向工学院,路上碰到来接应他的几个中红成,那几个人都惊奇他怎么会毫发无伤。几十年以后他对我说,那天他带的是短枪比较方便,是那个向前扑的动作救了他。他还带了两个“海37”,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丢出去。“海37”是重庆来的,它是海军舰艇上面37炮弹的弹芯,加了一小段装拉线的木头,当手榴弹使用。它小巧就手,拿着就舒服,表面有一些纹路,不滑。烤蓝也非常漂亮,声音比军用手榴弹还脆,威力大,很受欢迎。那天陈蛮要是丢出去对方必有伤亡,也许是天意,他没有丢,原封不动地把两个“海37”都带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班李铁男在第二教学楼围墙内站在椅子上向墙外看,看到了几个拿枪的人往后面食堂走,他没有开枪。 那天留在第二教学楼的同学被押到第一教学楼以后,我们这一派高66级一班的李荣华从家里回学校,在学校门口他的一个七毛同班赵同学叫他进去,他想既然是同班同学不至于如何,就跟着去了二教学楼。蒙了眼睛被带到了另外一栋楼上,受到很多人的暴打。可能是看到他被打昏,七毛的人离开了那间房间。他挣开了捆绑的绳子,取下了蒙眼睛的布,才发现那是在教师宿舍的一间房子里。他不敢从楼梯下去,也不敢从窗户跳下去,就从宿舍三楼过道爬上了天花板藏起来。后来七毛的同学找了一阵也就走了。第二天早上他从天窗爬到房顶上,慢慢挪到房檐口,看到下面有解放军,轻轻喊了几声,没人听见。他就从屋顶跳下去,半空中抓住了一根树枝,树枝断了,他摔到了地上,爬起来就向解放军跑去,吓得解放军直向后退,因为他全身都是天花板上面的灰。老天有眼,他居然没有摔死,也没有骨折。 第二天晚上,七毛的同学进入学校北边空军的围墙,在围墙下面开了一些射击孔,这些射击孔的南面是一块菜地,菜地上面没有搭豇豆架架,视线很好,菜地的南面就是学生第一宿舍的围墙。如果有人在围墙外面打学生第一宿舍,解放军围墙那里是最好的伏击射击点。七毛的同学埋伏得很好,解放军的巡逻兵也没有发现他们。但是那天晚上没有人去袭击学生第一宿舍。         几天后,经驻学校支左解放军同意,我们这派的同学打算回学校与七毛的同学谈判。一些同学刚刚走到工学院校门口,七毛的同学从七中往这边打枪,有一个野鸭子被打中倒在地上。高六六级2班的老翟不顾自己危险,马上冲出去把野鸭子抱进工学院校门,伤员颈部受伤,血象自来水一样涌出来,四个同学抬着他就往卫生所飞跑,中间换人后换下来的同学根本追不上伤员,换下来的同学到卫生所时,看见医生已经用白布在盖伤员的身体了。据说七毛打枪的同学在开枪前问了一句,打不打?有勤务组的同学说打,由勤务组负责。 我们这一派的同学回不了学校,只好在成都工学院学生食堂对面的那栋学生宿舍住了十来天。后来我们返回学校第二教学楼,学校里的格局又恢复为七毛占据学生二宿舍和学生一宿舍,我们占据第二教学楼,中间隔着办公楼。 1967年11月24日 当时七中有解放军支左的驻军,支左,中央文革说法,支持左派。哪一派是左派取决于支左解放军的派系,成都地区驻军是50军,支持8.26派。重庆地区54军支持8.15派。我们学校旁边两个司令部,纺校是50军的一个师部。省委党校是一个空军的军部。我们学校的支左驻军是50军的一个连,称为七连,驻在学生第三宿舍,有一个姓贾的指导员,派性强烈,他们支持七毛。1967年11月24日晚上,七毛到第三宿舍解放军驻地抢枪,说是抢其实是送,七毛的同学到二楼宿舍里找不到枪,贾指导员指着天花板提示。有同学抱着枪从二楼窗户跳下来,我们班两个同学脚受伤。七毛制式冲锋枪和半自动一部分是这一次的收获。当时我们住在学校的同学连一支枪都还没有。 1968年1月18日 1967年8月10日学校办公楼被成都工学院的大学生放火烧毁后,七毛就占据着学生1宿舍和学生2宿舍。学生3宿舍住着一个连的支左(支持左派)解放军。当时的情况是我们占了学校的前面一半,两个教学楼。七毛占了学校的后一半2宿舍和1宿舍。中间烧坏的办公楼上没有人,作为隔离区。食堂在学校后一半,我们每天要到食堂吃饭,不带枪。在食堂双方发生过几次丢碗砸盆的冲突,没有动枪。 双方都很想把对方赶出学校,独占七中。七毛搞武斗的比我们人多,武器也多一些,但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他们不咋记同学情谊师生情谊,狠得下心,下得到手,当然这也与8月10日他们跳楼时很多人受伤大有关系。1968年1月18日前几天,我一个人从食堂回2教学楼,走过三宿舍快到办公楼时,七毛有人在学生2宿舍开枪吓唬我。第一枪我听到枪声,也听到子弹打到路边桉树叶子的声音。我想他们只是吓唬我不敢真正对人打,就仍然慢慢向前走。第二枪我听得到枪声,可是没有听到树叶响,可能是打得比较低了,我加快了脚步。第三枪我没有听到枪声,但是左边耳朵有风吹过的感觉,有风的压力,可能这一枪离我的脑袋很近了。我有点怕,可是又不愿意跑,好在离办公楼很近了,就几步走过去,被办公楼遮住后他们就看不见我了。这一天以后,我才知道听得见枪声的其实并不可怕,听不见枪声但耳朵有感觉的实在可怕。2宿舍离3宿舍不过30多40米,那时步枪多是56式半自动或者53式步骑枪,准头都好,那天他们是吓唬我,没有对人打,要是对人打这么近是可以百发百中的。 在这之前的一天,我一个人去食堂,刚刚走到食堂上坡的地方,七毛一个高66级的同学把手里的碗向我打来,我躲开了,看到几个七毛的同学向我跑来,我只有转身就跑,有七毛的同学横着栏我,我躲闪时撞到3宿舍的墙上失去知觉,有七毛的同学踢我。我们这一派的同学和解放军把我抬进3宿舍。因为失去意识,我记得的是撞到法国梧桐树。当时初68级的尹豆儿走在我后面,几十年以后她告诉我撞到的是3宿舍的墙,她说撞墙后人就变得软软的,慢慢地倒下去,她说醒来后是自己走回二教学楼的。而我记得醒来后已经在二教学楼了。我虽然少了记忆,脑门上却多了一个包,现在还在,有失有得。 因为担心去食堂吃饭时人少容易出事,我们这一派去食堂吃饭时就一起去,吃完饭排队回学校前面教学楼。1968年1月18日上午, 为了表示响应当时“复课闹革命”的号召,毛七搞了一次学生上讲台复课,不分年级的同学都挤在一间教室里。高六七级2班的周洵同学上了一堂语文课,讲毛泽东的诗词满江红,除了同学还有不少我们这一派的老师参加听课,其中也有语文老师。那天周洵讲得非常好,高六七级是高二,教室里面高三的同学和老师们都很佩服他。中午饭我们排队去食堂,有一些同学带的是土疤碗,就是很土很粗糙的一种土瓷碗。我们刚刚到食堂,七毛的同学就挑衅,双方在食堂外面发生冲突,打斗中双方没有用枪,我们这边的土疤碗有殺伤力,对方与我同班的曾华成左眼下面脸上被打了一条很长的口子,送到三医院救治,我们班胡文俊的额头被石头打了两个大包,七毛受伤的人不少,撤回二宿舍去了。 我们没有吃饭,排队回教学楼,队伍走到3宿舍和办公楼之间时七毛从2宿舍向我们开枪,枪响时我们以为还是吓唬人,不敢打人,但是第一阵枪声后就有好几个同学脚受伤了,有两个同学的小腿受伤,一个高66级2班的龙向东,一个初66级2班的韩方强,高67级2班的周洵大腿神经被打断。洪体和周洵个子差不多,周洵就倒在他旁边,他背起周洵跑时,一个感觉是周洵很重,另外一个感觉是周洵的呼吸声和1967年9月工学院校门口那个野鸭子伤员差不多,他想周洵可能不行了。这时走在队伍前头的高六六级的罗大汉回转过来接过周洵,罗大汉背着周洵跑得快多了。伤员被送到四川医学院,大腿受伤的周洵同学幸亏遇到有西南第一刀“曹骨头”之称的曹振家教授,接活了大腿神经,据说越粗的神经越难接活,而且当时曹教授因为抗日参加国军已经被划为异己,打成牛鬼蛇神,当然这些都是另话。 这一下七中的武斗升级了,双方开始用枪打,成都工学院的大学生来了一些人帮助我们,也有一些中学红成的。1月18日全天和1月19日白天双方僵持,天黑后,工学院的大学生拿了一挺12.7高射机枪来。这家伙口径12.7毫米,250发一条弹带,隔几发插一发曳光弹,再插一发穿甲弹。把它架在一教学楼西头一楼楼梯间的窗户上,正对着2宿舍的东面。当时有几十个解放军站在教学楼窗下的路上,捧着红语录“要文斗,不要武斗”地口中念念有词,这边不理他们,七毛开枪时他们在哪里?现在出来制止武斗了,出来制止这边还击了。这边的12.7高射机枪一打响,枪口前面一米左右没有火光,再往前面才是一米多长的火龙,一教学楼的窗户比较高,机枪架得比解放军的头还高几十公分,火龙就在解放军的头顶上飞舞,声音又大,12.7打的是点射,听声音就比较专业,解放军不读语录了灰溜溜地回3宿舍,一个晚上也没出来。虽然12.7机枪打了2宿舍,这边的人也没有敢进攻。七毛好像上半夜就撤出学校了,下半夜基本没有怎么交火。下半夜,高67级2班的几个同学和一些外校中学红成武斗队的一些人在学校北面解放军围墙外面打埋伏,没有见到七毛的同学出来。第二天早上,一个我们称为杜麻子的解放军师参谋在2宿舍东头转悠,就是球大爷(成都七中尽人皆知的体育器材保管员,我们都叫他球大爷)体育保管室的窗户下面。我经过那里时他问我昨天晚上用的什么武器,我说轻机枪,他指着2宿舍被打成窟窿的24墙(墙体的砖体厚度为24厘米),又从衣兜里拿出两个穿甲弹钢芯,说“这是轻机枪?轻机枪有这么大的钢芯?”他像藏宝贝证据一样把几个穿甲弹钢芯放进口袋里 ,那表情一副要秋后算账把人吃了的架势。平时他的派性就很强,我们经常和他争论辩论,此人后来在四川师范学院当军宣队的头,还做了几年川师的党委书记。在这次武斗中我记得的重武器是12.7高射机枪和迫击炮,后来听七毛的同学说有迫击炮的炮弹穿过学生第二宿舍的小青瓦屋顶掉到二楼寝室里,只是没有炸。也有迫击炮的炮弹落到操场上没有炸,第二天高67级2班的同学和学校驻军挣抢炮弹的事情就发生在操场,驻军枪炮弹当然是为了秋后算帐。 七毛在1.18早上开枪时肯定没有估计到会被打出学校这种结局,否则不会轻易开枪朝人打而惹事。现在想想他们退出学校也许是这次武斗的最佳选择,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双方必有伤亡。不过按照他们的习惯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们的武斗人员和武器数量、质量都比我们强很多。   1968年2月21日—2月28日 位于市中心的春熙路是成都市的商业中心,在文化革命的时期春熙路的两边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之间都搭了大字报棚,大字报棚的上面有遮雨的棚顶,贴的大字报不怕雨淋,保留的时间比较长,而且几乎整个一条街的两边全部都是大字报棚,从春熙北段北头的胡开文文具店一直到春熙南段南端的走马街口,可能有两百米多长。每天在春熙路看大字报的人很多,那里是两派必争的舆论阵地。只不过因为当时的市中心属于826的地盘,春熙路上大字报也多数是他们那一派的。不过当时也时不时的有一些红成派的大字报出现在春熙路。 1968年2月20日前几天,我们这一派在学校里准备了很多大字报,现在想起来可能有几十份。有的一篇文章就有十几二十页,每一份上面都用红色的毛笔写上阿拉伯数字编号,每一份分别卷成一卷。2月20日晚上开会,把同学们分成好几个小组,每一个组分得一盆浆糊、一把涂浆糊的扫帚、一把干净的扫帚、几卷大字报。2月21日清晨,我们开了一部解放牌翻斗卡车到春熙路,在春熙北路口停了车下去人,汽车就慢慢地顺着春熙路向南开,过一段路再下一个组。每一个组里的第一个同学端着装浆糊的洗脸盆,第二个同学用扫帚把浆糊刷到大字报棚上,当时的大字报棚上已经有以前的几十页的纸贴在上面了,非常平,很好刷。后面的同学把大字报从大字报卷中理出来贴到棚子上,再后面的同学用干净的扫帚把大字报扫平贴紧。各个组就这样一份一份有条不紊地从北向南贴。最前面和最后面当然有同学持枪警卫。时间很短,可能不到10分钟我们就全部在春熙路南端上汽车返回了。回学校的路上以及以后的好几天大家都津津乐道地回味这一次奇袭的组织、配合、效果。一位高66级的同学当天还写了一首打油诗:“驰晨雾,驾寒风,夺四大,搞文攻,白色恐怖何所惧,英姿笑迎东方红”。 七毛1月20日离开学校后,进驻了东大街的教育厅,离春熙路很近。据说2月21日上午七毛的同学听说有红成派在春熙西段贴大字报,就去了几个同学,在那里与红成派的发生冲突,双方没有动枪。后来他们打算返回教育厅,他们走到东大街接近教育厅时发现后面有几个人一直跟着他们。高66级5班的一个同学回过身问对方为什么老跟着,被问话的人还没有回话,他后面的人就开枪了,高66级5班的一个同学胸部被打中,去世。七毛同学还击,双方对射,七毛有同学回教育厅拿长枪,对方跑到牛肉烧饼店里去了,从后门跑掉。也有说是从牛肉烧饼店旁边的小巷跑的。听说这个开枪的人是成都地质学院的一个红成派大学生。 1月26日七毛在教育厅为前几天去世的同学开追悼会,一挺马克辛重机枪放在汽车上,因为看到枪口对着下面看热闹的人,一个高66级的同学好心地去把枪口朝天,谁知道机枪走火,只打了一发子弹出去,就把七中的一位工友李廷火和一位教育厅的家属小孩打死了,7.9mm口径的子弹威力大。 2月26日下午,我们听说成都地质学院要出去抢枪,我们就开了汽车到地质学院,哪知道抢枪的计划取消了没有抢成。回学校的路上经过东郊的柴油汽车修理厂,他们是826派的,在路上设卡拦车,我们被拦下来。我们大部分人坐的解放牌卡车,只有几个人坐的一部奥斯丁吉普车。奥斯丁吉普车被拦后停在了路边上,对方当然看得起这一部小车,把所有的人赶下车后,他们中的一个人打算把车开到厂里去。但是当时停车时车头太靠近路边,车必须要后退一下才能向前开走。虽然档位棑杆上面标注有倒档的位置,但是不论他怎么推始终进不去倒档。这时我们开车的同学说替他开到厂里去,同时让原来车上的同学都上车。只见奥斯丁退了一下,一起步就提速,轰地一下就冲出去跑了。路边的一挺捷克式机枪打了一个连发,车是敞篷的,初67级的陈和平穿一身有点洗白的军装坐在后排,我们看见枪响后他向前一扑,大家都想他肯定被打中了。回到学校后才知道幸亏是奥斯丁,起步速度快,车上没有一个人受伤,陈和平和青林森他们是听见枪声后主动向前卧倒,不是被打倒的。他们倒是跑了,对方把我们团团围住,我们中又有人说我们是七中的与他们是一派的,我们怕对方打电话询问七毛,赶快说汽车你们先扣下,我们明天再来拿,好在我们人比较多,他们设卡的目的可能是抢枪和抢车,对人没有兴趣,就让我们走了。我们不敢直接回新南门,绕道牛市口从九眼桥回学校。在九眼桥边我一抬头就看见迎面开过来一部卡车,七毛的几个同学站在车上,其中有同班的曾华成,吓得我赶快低头,好在旁边就有一辆拉稻草的架架车,稻草堆得很高,我靠过去跟着它走,没有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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